巴坡國小
作者：吳 然
獨龍江不睡覺，夜裏照樣流着，波浪追趕着波浪，又唱又跳。早晨，白而藍的霧氣在江面上飄飛着，在給獨龍江洗臉呢。
這時候，一羣獨龍族國小生，還有他們年輕的老師，也到江邊來洗臉了。花花綠綠的衣服，新鮮的臉蛋，以及吵鬧、笑聲，都映在流淌的江水裏。
洗了臉，國小生們坐在江邊的石頭上、草地上，用琅琅的讀書聲和獨龍江的流水聲比賽。讀書聲和流水聲響成一片。巴坡國小就在獨龍江邊。
獨龍江在雲南最遠的西北邊，西靠與緬甸接壤的擔當力卡山。獨龍江一共有１１所國小。獨龍江的第一所國小是巴坡國小，這是我拜訪過的最邊遠的國小之一。這裏一年有半年時間大雪封山，與外界來往很難。１９５２年，這所國小的建立，結束了獨龍族“結繩記事”、沒有學校的歷史。
巴坡國小建在獨龍江西岸擔當力卡山的山坡上，太陽一出來，就照在學校門前高高飄揚的國旗上。剛剛建立的時候，這所國小一定是獨龍江最美麗、最高貴的建築。兩層樓，木石結構。二樓的外走廊鑲有竹節形的木欄杆。站在走廊上，波飛浪翻的獨龍江就在眼前，它綠藍的波光，映照着學校的門窗。
５０年間，巴坡國小曾經是獨龍江惟一的一所完全國小。“３６年前，我就是從這所國小畢業的。”貢山獨龍族怒族自治縣老縣長高德榮，指着巴坡國小的校牌説。高縣長後來讀了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師範學校，曾回到巴坡國小教了５年書。“現在，巴坡國小有５６個學生，５位老師。”高縣長對這所學校瞭如指掌。顯然他也看到了學校的破舊。半個多世紀了，校牌上的油漆早已脱落，字跡也都褪色了。壞朽的門窗裂着縫，或者粗糙隨便地釘着木條子……
學生在上課。看見一下子來了這麼多的車，這麼多的人，他們從沒有玻璃的窗子裏探出頭來，髒髒的小臉對着我們笑。木文忠校長告訴我，５位老師中，有４位男教師，年紀都大了。“還有一位呢？”我問木校長。“小劉老師年紀輕。”木校長指着側邊的一道門説，“她也在上課。”我走到門口，見教室很小，光線很暗。但是，因為小劉老師，這間很小很暗的教室敞亮起來！小劉老師穿一件白色的無袖ｔ恤，一條深藍牛仔褲，用黃白色扎頭繩挽了個“馬尾巴”，健美，青春！小劉老師叫劉春梅，是位漢族姑娘，一家人都在瀘水縣。去年，她從州師範學校畢業，分在巴坡國小。她教各年級的語文。小劉老師告訴我，學生都很努力，只是一年級的小朋友，先要學一段時間的漢語。我問一個叫王正華的同學喜不喜歡劉老師？王正華很害羞，抬頭看看小劉老師，又回頭看着幾個同學，接着，他像回答老師的問題一樣，很大聲很整齊地説：“喜歡！”我們和小劉老師都笑了。“該下課了，”小劉老師説着，走出教室就去敲鐘。“鍾”是一節碗口粗的鐵管，掛在場院前邊的一棵柳樹上。
我在教室裏看國小生們辦的牆報，有一位同學寫《我們的教室》，開頭一句就是：
我們的教室，有明亮的玻璃窗。早晨，太陽一出來，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我們的教室，照在黑板上，照在黑板上面的五星紅旗上。五星紅旗光彩奪目，我們的教室很明亮……（人民日報2007-02-27)
學問齋